2020年4月21日 雨
今天,本应是同往日的任何一天一样,简单而平常。我下班后到家,与我父母一起在餐桌边吃晚饭,因我难得回家,妈妈还特意烧了我最爱吃的菜。晚上,我和妈妈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聊我的工作和孩子。妈妈问我最近案子多不多,一天要开几个庭?小朋友现在不上学,在家乖不乖?我分别一一作答。夜深,我和父母走进了各自的房间休息,和平常并无异常。但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却仿佛是梦一场。
凌晨三点,我在睡梦中被妈妈的呼喊声惊醒,只见她,极度痛苦地躺在那里,不停地叫着头疼,随后是一阵阵的呕吐。我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个样子,在慌乱中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救护车赶到后,妈妈被抬上了担架,送到了救护车上。我坐在妈妈身边,不停地问她有没有好点,但换来的,却是她轻轻地摇头。
下雨了,春寒乍暖的天气,冰冷的夜雨击打在车窗上,却如同打在我心上一般。到了医院,医生接诊,随后开单子做检查。医院的白色以及身后救护车灯闪着的那一道道蓝,让不知所措的我感到深深的惊恐。CT结果很快出来了,果然是最坏的结果:蛛血。这两个字,让我感到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绝望。随后,又是一系列的谈话、签字,送抢救室,告知风险。妈妈躺在那里,头疼依旧剧烈,脸痛苦而苍白。这时候,神经外科的张东平医生来找我谈话,在告诉我疾病性质的同时,说了句你妈妈送来还算及时。就这样一句话,让我稍稍感到安心。又过了没多久,一位年轻的医生背着双肩包奔跑进了急诊室,快速询问了病情,并就治疗方案和接诊医生据理力争。随后找到我,亲自带我去办理各类手续,并和我说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样的检查。我从未遇见过一位医生,会像他那样,会因为一个普通患者和他的同事进行那么激烈的争执,也从未遇见过一位医生,会像他那样,亲自陪着病人家属去窗口办理手续,同时还不停地安慰我。此时的我,真的被感动到了,对于他,只有满满的信任和依靠。
天亮了,妈妈被送往1CU。他见我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后,便坐在我身边和我详细解说这个疾病,并告诉了我接下来可能会面对到的各种问题。我逐渐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这时才看清了他白大褂上的胸牌:主治医师 庄仲伟。
“庄医生,我不想失去我妈。”我有点想哭,但没哭。
“放心,有我们在,不会的。”
2020年4月25日 阴
貌似脑血管痉挛期已经到达了高峰期。妈妈这几天头疼的越来越剧烈,经常在床上辗转反侧,屋漏偏缝连夜雨,于此同时,又开始发烧了。我每天都在紧张和不安中渡过,最怕夜幕降临,因为晚上,总是她一天中最痛苦最难熬的时候,看着她这样受罪,我的心都要碎了。而庄医生,一天都会跑来好几次查房,每天一早和下班前,都是必到的。其余时间,只要有空,他也会过来看看,有时他自己一个人来,有时带着东平医生。他走到床边仔细询问病情,并不时地安慰妈妈,让妈妈再坚持一下,说再过几天,就会好很多,苦难已经过去一半了。每天他走进病房的时候,就是我一天中最安心的时候。他询问完了病情,余下的时间便是来安慰我,让我不要陪着妈妈一起发愁,现在再苦,但迟早会过去,还举了很多他其他病人的例子给我听。原来,庄医生的心理治疗还不仅仅是针对病人的,也是对于病人家属的。病人家属若心情纾解,不再愁眉苦脸,那对病人来说,不也是一剂良药吗?而东平医生只要在的话,都会在一边认真做好记录,有时也会和我聊上几句。真的是好有特色的查房,我总感觉他和其他的医生不一样,他的查房不仅仅是检查和制定治疗方案,更多的是同病人之间的倾听和诉说,难怪那么受欢迎。
孩子久不见外婆,知道外婆生病住院了,便通过微信视频,正好庄医生也在。
“庄叔叔,我外婆什么时候才能头不痛呢?”
“再过一星期吧。”
“你能保证吗?不要骗我。”
“当然呀,不骗你。”
“为什么?”
“因为庄叔叔有魔法,这是一个魔法的世界。”
2020年4月30日 多云
发烧已经持续一周了,妈妈总是每天半夜开始低烧,一直要持续到次日下午,而头疼的症状也在继续。经庄医生分析,这是脑出血后吸收热。但保险起见,他还是为妈妈开具了一系列的检查单,来排除肺部感染和泌尿系统感染。检查下来,除了白细胞偏高以外,并无肺部感染和泌尿系统感染的依据。但渐渐地,妈妈的体温越来越高,今天早上居然达到了38度5,赶紧和庄医生联系,庄医生赶来看过之后,我觉得貌似他这回,也有点不淡定了。我终于把心里最不敢想的想法说了出来,会不会是颅内感染?他摇了摇头,你妈妈没有做过手术,也没有颅脑外伤,颅内感染的可能性很小。但哪怕可能性再小,也需要排除,做个腰穿吧!腰穿?我好像听说过,感觉是一个很复杂的有创检查,他仿佛看出了我的隐忧,笑着和我说,对于我们外科医生来说,腰穿只是个小操作,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啦。这件事就交给东平医生吧,你别看他那么年轻,技术是绝对可以的哦。
当天上午,庄医生便带着东平医生来妈妈病床前,为妈妈做腰椎穿刺。东平医生果然技艺高超,一针见脑脊液,整个过程完成得娴熟利落。妈妈说一点也没感觉到痛或者其他不舒服。庄医生说东平医生厉害,看来果然没有骗我。
庄医生拿着试管走出了病房,他对着试管看了看,说根据他的经验,看这脑脊液的性状,并非颅内感染。
“你看就能看的出来?”
“我只是根据我的经验,感觉感染的可能性不大,当然最终结果还要看实验室的数据。”
“那要是真的颅内感染了怎么办?我网上查过了,说是很难治疗。”
“是不是难治疗,那是我考虑的问题,你整天网上查这些干嘛,给我打工啊?别乱想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啊,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呢,睡觉去,另一个呢,上班去。”
2020年5月2日 晴
这几天,妈妈的热度渐渐退了,实验室最终也证明了确实不存在颅内感染。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发烧终于告一段落,而头疼的症状,也在日渐减轻。庄医生依旧每天都会来看看,斟酌着药物该如何调整。看着妈妈有所好转,他也很有成就感。而东平医生,夜班值的多,我晚上陪夜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他在那里奔忙,救死扶伤。一切趋好,仿佛已经走出了最黑暗最低谷的时候。我不由地走出病房,打开走廊里的窗户,呼吸着窗外新鲜的空气,感觉通体舒畅。
每天还是继续过着这样的日子,照顾妈妈,陪伴妈妈,空闲之余,也会和其他病人家属聊聊天,在聊天过程中,发现大家对庄医生的评价极高。大家纷纷说他平易近人,真心为患者着想,问他再多的问题也不嫌麻烦,还很会安慰人。除此之外,东平医生的腰穿技术也屡屡得到大家的一致赞赏,都说那么年轻那么帅气的医生居然有那么高超的技术,真不得了啊。
也是,我有的感觉,别的病患家属应该也有,他们这样的评价,也算是客观吧。
随着妈妈病情的稳定,我也恢复了我的工作。但每天上班前,我总会来医院看看她。今天一大早,我刚走进住院部12楼的病房走廊,便看到庄医生和东平医生从妈妈的病房中走出来。庄医生满眼欢笑,东平医生也是,眉眼里全浸透着笑容。
“早啊,傅法官。”东平医生先和我打招呼。
“早啊东平医生,早啊庄医生。你们今天怎么那么开心呢?有什么好事吗?”
“我刚才查房的时候,看到你妈妈自己坐在那边,在剥一个橘子吃。我给她治疗了那么多天,今天是第一天看到她自己吃东西呢。你说,我们能不高兴吗?”
2020年5月8日 晴
脑血管痉挛期已经过去,妈妈说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烈头疼已经一去不复返,尽管有时还会有头胀痛的感觉,但和之前相比,已经好太多了。庄医生看了最新检查的CT片,又给我带来了好消息,他说妈妈头部的出血已经基本吸收。但他同时又和我说,明天还有最后一关,需要再做一次脑血管造影检查,如果检查结果仍是阴性,那说明确实没有动脉瘤,将来再出血的可能性很小,就可以安心了,后面以康复和锻炼为主就行了。
那如果做下来有血管瘤呢?我果然又开始焦虑了,不依不饶地问他,估计在众多医生心里,我还真是个难缠的家属。
有血管瘤就当场做介入手术啊,他看了看我,又补充了一句,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李主任在这方面是有很丰富的经验的,不用开颅,放心吧。
稍稍安心地返回病房,妈妈知道她明天要再次做造影检查,好像也有点担心和不安。我安慰了她几句,便让她上床休息。
夜里10点,因为有心事,我躺在陪护床上辗转难眠,便干脆起身,到走廊上,打开窗户想看看外面的天空。这时候,看到庄医生急急忙忙地从值班室跑出来,按了向下的电梯按钮。庄医生,有急诊啊?我问。对,一个脑出血病人。他简短答复后,便闪进了电梯。想想医生这个职业确实辛苦,危重患者说来就来。
回到病房后,妈妈已经入睡,我拿出手机和耳塞,听着柔和的音乐。12点半,听到隔壁病房的病人在大喊头疼,家属叫护士,护士叫庄医生。过了会儿,庄医生从楼下赶了上来,一阵奔忙,对那位病人进行了紧急处理,随后又再次奔向了电梯,并和护士说,你先看着他,我楼下还有另一个病人要抢救。一夜之间先后来了两位危重患者,再加上他今天白天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可见医生这个职业并不好做。
凌晨4点,妈妈醒来想喝水,我出去给她倒水,看到庄医生已经回来了,疲惫地靠着墙。
“庄医生?”我轻声唤道“工作结束了? ”
“是啊,连续两个病人,终于都收治好了。”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我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声音不同往日,透着疲惫不堪。
“那您明天是休息? "
“嗯,明天休息,后天上班。”他看到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有事吗?”
“今天我妈妈要做造影手术,但我一直感觉只有你在这里,我才会安心,明天你能否多留一天在这里?”这显然是个不情之请,说完我就后悔了,不知道他会如何答复我,为了避免尴尬,所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赶紧转身离开。就在我离开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了他的声音“当然,可以。”转身看到的,是他疲惫中透露的笑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