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建院100周年。

1920年,民国初年。彼时的浦东沿江地带,成为浦东地区最早整片城市化发展的区域。随着一批渡口码头的形成和工厂、仓栈的出现,大量外来人口陆续迁来,集聚而居。然而,浦东的市政建设长期处于十分落后的状态,甚至没有一所正规的医院,缺医少药成为民生难题。

一批爱国爱乡的有志之士成立了浦东同乡会,由陈桂春、虞洽卿、王一亭、吴昌硕等人具体操办,通过义卖书画等方式筹资,于1920年捐资成立浦东医院,即东方医院的前身,从而缓解了普通老百姓就医的问题。由此,浦江之东诞生了首家医院,这家由中国人出资、管理的西医医院,也打破了当时外国教会“行医布道”的垄断格局。
时光荏苒。100年后的今天,恰逢浦东新区开发开放30周年,而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也迎来了建院100周年。这家申城最年轻的三甲综合性医院,搭乘时代东风,发展速度亦令人侧目——
1990年,东方医院还是一家仅有内、外、妇、儿、五官科等几个小科室的二乙医院;不到30年后,这家默默无闻的“县级”医院从强手如云的上海滩医学“密林”中脱颖而出,跻身三级甲等、上海十强、中国百强。

惜才,让平台孵化“弯道超车”新奇迹
上世纪90年代初,上海的浦东开发“起锚了”。时任上海市副市长、浦东新区管委会主任的赵启正询问刚落户浦东的拜耳、巴斯夫等外企高管:来浦东投资有什么要求?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能在20分钟内到达上海最好的医院。
也是在那时,浦东遍地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让一个人热血沸腾——不到40岁的刘中民,当时在仁济医院心脏外科担任常务副主任。1997年,刘中民从全球200余位应聘者中脱颖而出,出任东方医院副院长,“走出超级舒适区”的刘中民是要来干一番事业的。
当时,东方医院还只是一家二甲医院,“过江看病”仍是浦东人心照不宣的就医方式。刘中民刚来东方医院时,医院只有几个科室,也只有他一名正教授。从当上副院长的第一天,他心里就下定了决心:要让浦东人看病不过江!
借助浦东新区开发的机遇,医院得到了各种政策支持,引进人才也可以不拘一格。刘中民还记得,发展初期,医院因人设科、因科设岗,为引进人才,常常是“五顾茅庐”。而东方医院的独特环境也的确吸引了许多海内外医学人才,走出了一条“超常规、跳跃式”的发展道路。
“当时,只要是具有副高职称或者研究生学历的医务人员愿意来东方医院,我们就想尽办法快速引进。”刘中民说,到2000年之后,医院又探索“不求为我所有,但求为我所用”的新路。2001年底,东方医院成为同济大学附属医院。从一家单纯的临床型医院,发展为医、教、研必须齐头并进的名牌大学附属医院,东方对人才的需求更高了。依照当时东方在上海医疗界的资源地位,引进人才谈何容易。引不进来,那就借船出海:这一时期,东方实施了“人才引进与兼职聘任”相结合的路子。
同时,2005年,东方医院医教研发展迅速,正在跨越式发展的路途上大步前行。“树茂引凤至”,四面八方的人才纷至沓来,靠什么将这些优秀人才凝聚和稳定下来,成为医院领导们探讨的主要问题。除了院长刘中民的“进攻型”引进外,党委书记、临床心理学专业出身的孟馥则致力于“守好家”,力争将自己的专业特长延伸到医院管理、医院文化和员工思想工作当中。“一进入医院,我的重要工作就是医院文化建设。只有将医院员工的精、气、神凝聚在一起,医院才可以持续发展。”2015年,东方医院获评全国文明单位。

同济大学医学院副院长陈义汉教授于2009年加盟东方医院任科研副院长,2015年光荣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在担任同济大学副校长后,陈义汉依然担任东方医院副院长与心脏医学部主任,引进人才、提升学科,百忙之中利用各种资源全力反哺东方医院。作为心内科临床医生,他的名字,与多个人类心律失常的致病基因紧紧联系在一起,带领团队在多种心律失常的发生机制和干预研究上接连获得一系列重要发现,为中国在国际心律失常研究领域赢得了一席之地。
“我的工作,也得益于东方医院一直致力于搭建多学科团队和宽松的学术氛围。”2017年初,现任肿瘤医学部主任的李进从肿瘤医院加盟东方医院。如今,东方医院肿瘤医学部整合了相关内外科及妇科、放疗科、放射科、病理科、超声科等多个科室、四五百张床位,在这个平台上联合作战。国产原研新药呋喹替尼正是由李进团队牵头完成了临床试验并于2019年获批上市。东方医院肿瘤医学部新药I期临床试验中心自成立以来,已开展国内、国际新药I期临床研究近100项,成为华东地区最大的肿瘤I期临床药物试验中心。
新追求,打造“东方牌”全球医学大家
2019年4月,东方医院新内镜中心“满月”。离开了学习工作20年的中山医院,徐美东“二次创业”担任东方医院内镜中心主任。短短一个月,中心病房共收治患者98人次,完成治愈性四级手术81例,全部诊疗零差错,病例复杂性达到绝大部分三甲医院内镜中心手术范畴。
彼时,医者出身的浦东新区副区长李国华视察了东方医院本部老大楼改造工程,对刚刚开业的内镜中心充满期待:东方医院消化病学科列入浦东新区高峰高原建设项目,先后投入4000万元,以建设国内一流内镜微创诊疗中心为目标的内镜中心则是这个学科的核心平台。
在这里,几乎每位专家都有浓重的个人色彩:在名医云集的上海滩,东方医院胆石病中心主任胡海是医疗圈的“另类”,早在20年前,师从我国著名胆道学家张圣道教授的胡海,就勇敢探索多点执业、自由执业,将胆道的微创手术推广到了基层,成了名副其实的中国胆石病微创治疗第一人,人称“胡一刀”;如今,他在公立医院稳如泰山,把东方医院胆石病中心打造成声名远扬、年手术量近7000例的超级科室,还发起成立东方胆石病医生集团。今年,胡海荣获上海市首届“医德楷模”奖项,带领中心形成了保胆治疗和隐瘢痕手术两大技术优势,这正是全国乃至全球患者源源不断前来治疗的主要原因。
另一方面,在“爱在东方”的核心文化浸润中,“东方人”敬佑生命,甘于奉献。早在2001年,东方医院就率先成立了我国改革开放以来大陆医疗机构中第一家医院社工部,经过二十年的探索和实践,将人文关怀融入医疗服务的过程与细节之中,形成了以专业服务为主体,以公益慈善、志愿者管理为两翼的东方发展模式,成为医院人文关怀、优质服务的一张靓丽名片。作为浦东新区首家本土三甲医院,东方医院充分依托并联合区域化党建优势,南北两院区因地制宜开展党建联建工作,探索出一体两翼的城市党建新模式。

除了引进本土专家,东方医院也愈发吸引全球医学大咖的目光。澳洲专家巴里·马歇尔“以身试菌”,发现幽门螺杆菌及其诊断治疗方法,2005年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6年后当选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并将事业重心转向中国。2017年,马歇尔选择了东方医院,欣然受聘名誉院长之外,他主持的消化疾病国际诊疗中心同时揭牌。从此,这位诺奖得主每年定期至少6次飞到上海,亲自为患者开门诊、做胃镜,将个性化基因诊疗的新技术带入东方。“我的家乡珀斯与上海没有时差,下了飞机就能干活,而且东方医院办公室的江景太漂亮。”谈及选择东方医院的原因,“老马”幽默地说。
与此同时,东方之星培养计划、后备人才计划等依次启动;刘中民连续多年将个人科研奖金全部捐入医院“青年人才科研基金”;东方医院遴选院内青年医生与法国联合进行博士生培养,学成后被授予法国博士学位;作为国家和上海市住院医师制度化培训基地,东方医院还承担了区域性全科医师招募和培养的责任,为浦东输送全科医师一百六十余人。作为同济大学附属医院,每年招收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50余人……在浦东、在上海、在全国卫生系统各个条线,留着“东方”牌血脉的一代新人正崭露头角。
如今,东方医院对人才的引进和培养又有了新的追求——“全球医学大家”。引进一位人才、拉出一支队伍、开拓一片领域。临床孵化科研、科研反哺临床。东方的科研与临床相互激发、相互耦合,推动着医院永远向前的力度与速度。
从干细胞到灾难医学,厚积薄发探新路
“传统医学领域里,人家积淀多,比我们跑得更快。”刘中民说,“我们想超车,必须另择新路。干细胞是医学的方向,我们没有历史包袱,有的是勇气和拼劲。”

近年来,干细胞研究也迅速成为各医学强国争相竞逐的热点,而东方医院又一次以弄潮儿的身份走在前列——
2012年底,医院成立“干细胞工程转化医学中心”;2014年起,获批张江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一、二期项目(获批经费2.55亿元),建成干细胞“全链条”功能平台;2017年,成为国内首批干细胞临床研究备案机构之一;2019年1月,发布《干细胞制剂制备与质检行业标准(试行)》,受到业内瞩目;2020年10月,新获批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干细胞专项3项,占全国当年该重点专项获批项目的1/3。
2017年8月,上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关于促进本市生物医药产业健康发展的实施意见》,明确上海要优先发展干细胞。国家方向、地区发展、科技进步、使命召唤、政策开放在干细胞这个节点上,汇合了。

自此,政府的“通行证”成为东方医院发展干细胞的“强心针”。东方医院以南院为基地,开始了涵盖干细胞制备、质检、存储、临床前研究、临床研究和成果转化的产业链条全面建设,并先后开展心力衰竭、神经退行性疾病、糖尿病及其并发症、肺病等四大方向的干细胞临床研究。2017年,上海市科委将全年度最后一个科研计划项目——人脐带来源间充质干细胞的制备及临床前研究批给了东方医院。2018年,上海市教委的高峰高原学科建设将“干细胞与转化”领域交付同济大学,由附属东方医院干细胞产业基地牵头建设。同年,东方医院纳入了上海市卫健委再生医学与干细胞研究协同创新集群。2019年7月,上海市发改委首批12家工程研究中心中唯一聚焦干细胞领域的中心也花落东方。2019年12月,上海推进科技创新中心建设办公室召开第十一次全体会议,时任上海市市长应勇、国家发展改革委副主任林念修、上海市副市长吴清与同济大学校长陈杰共同为国家干细胞转化资源库揭牌,该库临床库依托东方医院建设。
随着国家一系列干细胞政策出台,干细胞已被认为是实现中国生物医药从跟跑到并跑再到领跑的重要领域之一。在不断实践的过程中,东方医院在干细胞领域的实践与探索得到社会各界越来越多的关注和支持,而今已超出东方医院自身发展的内涵。同样是新兴学科,中国灾难医学更是在东方医院诞生,在今年的新冠疫情阻击战中,充分发挥了其必要性与优势。

2008年5月12日,汶川突发地震。6天后,刘中民率领不同医疗机构70余名医疗队员组成上海市第二批抗震救灾医疗队赶赴汶川震区——当时,刘中民已经年过五旬,虽然第一时间向市里申请奔赴灾区救援,但最终没有出现在上海医疗救援队第一批的人员名单上。
连续作战12个日夜后,刘中民艰难完成了63名伤员和100余名伤员家属的转移工作。然而亲历灾区,让他深深体会到灾难中的医学救援与医院急诊室抢救的巨大差别。
内外妇儿、男女老幼的多发伤、复合伤伤员规模性聚集,医疗场所塌陷、医护人员短缺、医疗物资匮乏、转运体系不健全……“灾难”下,医者如何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提高救治效率?
2008年9月,刘中民在同济大学医学院成立了国内首个急诊与灾难医学系。与传统临床医学教育不同的是,医学生除接受传统临床培训外,还要懂得现代灾难医学救援的科学知识,并亲赴灾难地进行救援演练。
2010年上海世博会召开前夕,上海市卫生应急医疗队初建。队伍由东方医院50余名医护人员组成,配备国际先进救援设备,并圆满完成世博会全程医疗卫生保障工作;2016年,世界卫生组织专家组赴上海,对医疗队展开认证评估,对照40余项评估要求,逐条进行实地查看。最终专家组一致同意,从全世界60个国家的200个医疗队中脱颖而出,成为首支通过世卫组织认证的国际应急医疗队。
今年3月18日,赴武汉支援44天后,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整建制承建的中国国际应急医疗队(上海)53名队员,圆满完成各项医疗救治任务后回到上海。一个多月的战斗,他们在武汉市东西湖区方舱医院搭起“生命方舟”,实现了三个零:患者零召回、零死亡;医护零感染。2020年中国国际应急医疗队(上海)荣获上海市劳模集体。

作为中华医学会与中华预防医学会灾难医学分会主委,刘中民欣慰地发现,20余年的学科积累与城市应急管理灾难医学救援体系实践和理论,被科学运用到了此次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阻击战中。
春节期间,刘中民牵头组织专家编写的《抗疫·安心——大疫心理自助救援全民读本》经过昼夜奋战,10万册科普书籍如及时雨一般免费送到了湖北医护、方舱医院患者和上海市民及手中。2月初,刘中民根据临床经验和干细胞作用的特点,提出了用干细胞治疗新冠重症肺炎的建议,得到了李强书记和宗明副市长的支持,并在科技部和教育部紧急立项。3月初,响应习主席“要采取恢复期血浆、干细胞、单克隆抗体等先进治疗方式,提升重症、危重症救治水平。”的号召,东方医院派出团队入驻武汉,开展对(危)重症患者的临床研究与治疗,治疗结果显示,干细胞治疗新冠肺炎患者安全、有效,36例重症、1例使用ECMO危重症患者全部治愈。
“厚积薄发”,是用来总结东方医院在大考成绩时的最好评价。“学科建设必须保持着高度灵敏性,必须契合社会发展大势与人民健康需求,一旦认准方向,必须迎难而上,咬住青山不放松。”刘中民说。
从黄浦江畔辐射全国,新起点再出发
2015年12月,在东方医院95年院庆后,东方医院吉安医院按期开业。黄浦江与红土地,为何又埋下不解之缘?2012年年底,刘中民赴井冈山学习研修,恰逢吉安市委市政府打算在城南建设三级综合性医院。“当地政府希望打破自建自管的思维定势,借梯登高,早日为老区百姓服务。”刘中民说,这样一份“申愿书”,辗转递到了曾在江西插队、并持续关心江西卫生事业发展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陈竺办公桌上。2013年9月,吉安市委市政府与东方医院签署全面托管协议,医院冠名“上海市东方医院吉安医院”,由刘中民担任院长、党委书记。
医院建起来了,而新问题接踵而至:新医院地处城南,而老城区内已有两家成熟的综合性医院,究竟要如何打响品牌,才能让市民们“用脚投票”?三年两地、一家新医院,为让医疗服务尽快步入正轨,36名上海的副高及以上专家驻守吉安。短短一年,东方医院吉安医院完成了飞跃式成长:以30个临床与医技科室为依托,门急诊量逾7万人次,住院达5000余人次。在市民的呼声下,两条专用公交线路更从老城区连接起了新医院,信赖的口碑传遍赣中南。2018年,吉安医院实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零的突破,“在吉安市级84项课题中,我们一家医院就中标35项,其中11项的第一承担人为吉安本地医生。”

“目前,我们已经建成医疗人才公寓400套,为年轻医务人员解除后顾之忧,快速成长。”爱才、惜才的刘中民,把东方医院的办院宗旨,也带去了更远的地方。吉安医院与东方医院一母二体的血脉关系,承载着开创大都市三甲医院跨省医疗帮扶贫困地区新路径的殷殷期待。
迎来百岁生日的东方医院,站在十三五的收官之年上,也正面对十四五开局的新考卷。迫在眉睫的东方十四五规划需要给新百年的东方指路、定调:以心脏、急危重症消化、肿瘤和呼吸等主流学科为主干,以干细胞和灾难医学为两翼的战略大格局,已经初步形成。疫情期间,东方医院多年来建立的灾难医学体系与具备先发优势的“秘密武器”干细胞临床研究,已在全社会彰显影响力。很多时间节点与关键事件云集一处,隐隐吹响了东方二次创业的号角。迈入新发展阶段的东方医院,继续得到浦东新区区委区政府和同济大学的支持,双方深化建设东方医院并将建立中德医学院,全力培养麻醉、病理、妇产、极地医学、心理医学等专业紧缺人才,为建立沪东院区夯实人才基础。
百年征途,“东方”品牌日隆。在百年未有大变局之际,蓄势百年的风雨东方,将勇敢迎接医学革命,屹立于医学科技的前沿,承担起医学真正的使命——用科技与关爱为人类谋幸福。风雨中驰而不息,奋斗中砥砺前行。在发展的同时,东方医院的未来会更有情怀、更有温度。“爱在东方”的核心文化将跟随医院的发展,承担起新的责任,肩负起新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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