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消融针,为何如此“神奇”,让癌症患者上午就诊入院,下午手术,第二天顺利出院。
一位医生,又如何做到临床、科研两手抓,能开刀、会介入,还精通前沿药物研究。
围绕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微创介入治疗中心主任翟博这位“六边形战士”,有太多的无法解释,但似乎他做的事情又是层层深入,逐步形成交叉与融合,变得自然而合理。
带着对肿瘤介入治疗的执着与热爱,翟博还在探索着更多的医学未解之谜。
用临床数据说话
随着肿瘤介入技术被写入指南,以及规范化培训后介入医生量质齐升,微创介入技术逐步成为继开刀、放化疗等传统技术之后肿瘤患者的又一治疗选择。
对于局部消融等肿瘤微创介入治疗,翟博经历了从陌生、认识、了解,到熟知和热爱的心路历程。“跟大多数外科医生一样,当初接触射频消融,我总认为那不过是雕虫小技,与外科这把刀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随着经历的患者越来越多、随访的资料日益厚重,他终于认识到,最好的治疗应该是以最简单的技术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在他看来,无论治疗的有效性、安全性、可重复性和性价比,还是患者治疗后的恢复时间和生活质量,消融技术更能体现21世纪局部的治疗发展方向,但是要达到外科切除的规范性和体系化,消融等介入技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大量前瞻性和回顾性研究数据显示,消融治疗肿瘤的有效性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与外科切除相媲美。以早期小肝癌治疗为例,消融与外科切除的远期生存率没有明显差异,但其严重并发症发生率和死亡率则远低于外科切除,同时也最大限度保障了患者的生活质量。
根据肿瘤患者的个体差异,现代医学正朝着微创化、个体化、综合化、理性化方向发展,但是优先选择哪项技术,如何界定不同技术的适应证,采用何种综合治疗模式和策略等方面,至今尚未形成广泛共识。
“某种程度上,首诊医生的知识广度和深度直接决定了患者的治疗预后。如果预判外科切除与消融等介入治疗效果无明显差异,基于治疗的安全性、术后生活质量,乃至于性价比等维度,我会优先推荐消融等介入方案。在技术培训、临床数据、科普宣教等足够充分后,肿瘤治疗指南一定会发生质的变革,消融等介入技术将成为肝癌等实体脏器肿瘤优选乃至首选的局部治疗方式之一。”翟博的观点冷静而不乏前瞻。
回望20年介入征程
翟博与介入结缘,得益于中国肝胆外科之父吴孟超院士的启迪和教诲。2006年2月,翟博正式从一名外科医生改行从事肿瘤消融等微创介入治疗。自那刻起,属于翟博的介入征程拉开了序幕,谁能想到,这一选择,他已坚持了整整20年。
2010年,翟博离开上海东方肝胆外科医院,来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开始了他介入事业的飞跃式发展。在仁济医院,他不再局限于肝肿瘤消融治疗,而是将消融技术探索应用到肺、甲状腺、肾脏、肾上腺等几乎所有实体脏器肿瘤。在此基础上,他于2013年创建了“肿瘤介入科”,成为我国极少数集“影像导引下经皮穿刺”与“外科技术辅助下消融”于一体的肿瘤介入专职科室。
此后,又一次开始创建团队是12年后的2025年1月,翟博全职加盟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创建微创介入治疗中心。
一年来,翟博带领团队逐步建立健全了包括消融等各种介入治疗技术和辅助手段,成功完成各类实体脏器良恶性肿瘤重点介入手术3600余例次,其中消融手术1500余例次,并呈现出快速上升趋势。
如果说2025年是科室创建元年,2026年,翟博的工作重心将聚焦在优化北院、完善南院、筹备东院,创建科创中心“肿瘤介入与生物治疗实验室”和“浦东新区肿瘤微创介入新质专科”等方面,并进一步建设高质量医联体,为微创介入治疗中心的有序构建做好人才和技术储备。
临床要精,科研要强
翟博不仅在临床技术和综合治疗上精益求精,同时也极其热衷前沿创新研究。20年介入历程,他在实体脏器良恶性肿瘤领域完成了20000多例消融和粒子植入手术,积累了大量临床数据和随访数据。这些珍贵的材料使得他不断有新的发现,新的研究方向。
翟博举例,很多肝癌患者不能开刀或消融,不是因为肿瘤太多或者太大,而是因为肝储备不足、肝功能障碍。那么,如何解决肝硬化问题,肝硬化真的不可逆转吗?此外,CAR-T等细胞疗法在实体瘤方面是否会有惊艳效果?肝癌一线靶向治疗药物仑伐替尼容易产生耐药,有无方法逆转耐药?
这类临床中接踵而至的难题都在一步步科研探索中逐步有了解答。针对肝硬化“不可逆”难题,他与鄢和新教授共同主导了重编程肝前体样细胞(HepLPCs)促进肝细胞再生、继而最大限度逆转重度肝纤维化和肝硬化的基础与临床转化研究,Ⅰ期临床结果显示,通过肝动脉介入途径输注肝前体样细胞,逆转重度肝纤维化或肝硬化已不再只是梦想。
而针对CAR-T细胞疗法治疗实体瘤的研究,他早在2015年就与上海科济药业有限公司联合启动并完成了全球首个靶向GPC-3基因CAR-T细胞治疗肝细胞癌的临床研究,并为后续CAR-T细胞拓展到胃癌、胰腺癌等实体瘤治疗提供了宝贵经验。
针对肝细胞癌小分子靶向药物仑伐替尼,他与上海市肿瘤所金浩杰教授、荷兰国家癌症研究所的Rene教授等专家联合攻关,终于找到了导致仑伐替尼耐药的重要机制,通过联合应用治疗肺癌的靶向药物吉非替尼,使得发生耐药的仑伐替尼重新焕发生机,有望形成“双靶向药物”治疗肝细胞癌的新模式。
加入东方医院后,翟博教授及其团队将基于前期研究基础,重点推进两大方向的科研探索:一是基于生物治疗的抗肿瘤药物研究,尤其是免疫、靶向等前沿药物与介入治疗的融合研究。2026年,科室将建立生物样本库,为后续研究奠定坚实基础;二是基于人工智能技术的介入治疗设备和材料的创新研发,不断探索治疗新技术、新模式和新策略。
“常常感觉时间不够用”
转眼间,翟博已经来到东方医院一年,他的生活和工作模式也变得越来越有节奏,也越来越繁忙。
正常情况下,一周7天的日程被他安排得满满当当:周一、四上午门诊,下午CT引导下肝、肺等肿瘤消融;周三查房、业务学习和处理科室繁杂事务;周二、周五则几乎全天外科手术室消融或粒子植入手术。一周内,常规有两批患者接连入院、手术、出院。周末则是学术会议和医联体医院会诊及手术……虽然忙碌得像“陀螺”,但还是“常常感觉时间不够用”。
除了大量的临床、科研、教学和繁杂的科室管理,翟博还兼任着多个学会的学术与继续教育工作。
2025年1月,他被推举为上海市抗癌协会肿瘤消融治疗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同年4月,成为中国抗癌协会肿瘤微创治疗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同年6月,微创介入治疗中心成为中国医师协会肿瘤消融技术综合培训基地,开始承担肝脏、肺脏、甲状腺等肿瘤局部消融治疗临床医师的规范化培训工作。
2026年,微创介入治疗中心还将着手编写肿瘤介入治疗教科书,尝试在国内医学院校率先开展本科生或研究生介入治疗教学,让医学生早日接受介入治疗技术和理念。
“每天的事情太多了,总有做不完的感觉。但好在我们有个团结且富有战斗力的团队,每个人都有着强烈的创业精神,在这样的氛围下,打造一个精于临床、强于科研的研究型介入治疗中心并非遥不可及。未来,期望在各级院领导和兄弟科室的大力支持下,能够在学科建设、人才培养、医教研等各方面不断取得新的成就,早日成为国内顶尖微创介入治疗中心。”平静的语言中,翟博流露出满满的激情和坚毅。(顾莹)
